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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和国同龄人丨他用艺术拯救生态

2019-11-21 15:04:00 舟山晚报

  从出身名门的画家到“中国生态修复之父”

  他用艺术拯救生态

  10年前,新华社在全国推出“十位共和国同龄人”,朱仁民是浙江省唯一的代表,也是全国唯一的艺术家代表。

  当时,《光明日报》头版头条这样介绍:“他是沃土上的一棵艺术大树”。

  从出身名门的画家到“中国生态修复之父”,朱仁民曲折盘错的人生像一部厚厚的长篇小说,也是共和国的一个缩影。

  我的父母

  1949年?#39029;?#29983;在浙江宁海。在世人眼里,我的家族风光无限,生长在这个艺术世家,我的人生必定锦衣玉食、一马平川。

  其实不然。 3岁那年,父亲被发配到普陀沈家门。拎着一只破皮箱,父?#22797;?#30528;我和哥哥迁居海?#28023;?#20030;目无亲。

  母亲读过五年小学,还是跳级和旁听的,大家知道她是潘天寿的女儿,让她在普陀中学总务处工作,兼教美术。母亲睿智且好学,她自费跑到外公担任院长的浙江美术学院学习,没用学校一?#26234;?#33258;编了美术教学课程。

  父亲是个大才,擅英语,通文学,但他没资格工作。家里太?#30591;?#27809;一?#26234;?#25910;入,5口人全靠母亲每月30来块的工资养活。

  没有工作的父亲在充满鱼?#20219;?#30340;渔镇东头——荷叶湾渔业队开起了文化补习班,每天晚上开课。石屋梁上挂了几盏汽油灯,课桌是渔民家里的各种木头小方?#30465;?#20843;仙桌。我也似懂非懂地混在里面听他上课,没听几句瞌睡虫爬上来,每?#21619;?#19981;晓得父亲是什么时候抱我回的家。当父亲将这个班办成了“沈家门中学”时,他被除名了。

  我的学历

  8岁那年,我报名上了学。学校在戚家湾,一排毛石底?#36861;?#22681;,原来是台州同乡会老屋。学习小组在我家,每天下午卸落门板,一头搁在板凳,一头搁在水缸,四五个孩子趴在门板上做作业。小学五年级,我已经捧着父亲的字典通读了中国四大名著。

  从有?#19988;?#24320;始,我就在画画,还以为全中国孩子的外公都是画画的。 10岁那年,舟山行署举办第一次美展,我稀里糊涂获了一等奖,行署专员王家恒奖给我一本书又给学校写信,说“培养出冒尖人才来了”,学校给了我很高的荣誉,也是一项“特等待遇”——上课可以画画。虽然从来没有悬梁刺股、凿壁偷光之类的事迹,但好?#22797;?#22312;文化部、中国美协举办的高级别国展中入选获奖,画画可能是我与生俱来的本事吧。

  家里没吃的,我想劫富济贫,总以为梁山好汉的后代还在梁山。13岁那年暑假,我按连环画上的林冲造型制作了红缨枪、酒葫芦,肩上一扛瞒着家里找梁山去了,当然,没几天哇哇哭哭被遣送回来,家里、学校居然都没处罚我。

  15岁初中毕?#25285;?#25105;报考浙江美院附中,华东地区考?#35828;?#19968;名,但因父亲的问题落了榜,那时外公还当着浙江美院的第一把手呢。我?#22303;?#24847;识到自己原来低人一等,心里很伤心。

  为减轻母亲负担,?#39029;?#20013;就开始在这个岛上打工?#33655;?#40094;、打铁、教书、画画、出海捕鱼、当游泳池救生员,一直到舞台美术设计、文化馆美术干部……

  一缕阳光

  1978年,全国农业学大寨,?#39029;?#36487;满志租了个游泳池,用?#20064;?#24320;始创作300米×3米的超巨幅作品《大道海天篇》。我都不知道这是中国第一幅水墨行为作?#32602;?#22696;光?#23665;?#22320;弄到1980年底,裱画时从脚手架上摔下,医生断言:“再也站不起来了!”

  天塌下来一样。

  病瘫几年住不起几块钱的农民房,朋友背我到普陀山上倒闭的破庙隐修?#21046;?#36523;。断壁残垣、老鼠松鼠,梁上还横卧着一条大蛇,学生递我一把?#35828;叮?#25105;盯着蛇鼠,时刻准备搏斗。

  我?#39029;林?#30340;黑门被时代的飓风呜呜地吹开一道缝隙,漏进一缕阳光——家里平反了,母亲带领姐弟?#29238;?#23558;?#31181;?#30334;亿的外公作品全部无偿捐给了国家,国家给了25万元奖金,那时这些奖金能买半条街的门面房,母亲姐弟又将25万也全捐了,设立基金会为中国美院、树人大学等贫困学生提供帮助。母亲握着捐款签字单问我:“你看?#26032;穡俊?#25105;瘫在床上,连起码的生活费都没?#23567;?/p>

  外公去世前说过,他的作品属于民族的。江泽民?#22797;?#25509;见全家,我家被赞誉为“爱国的、高尚的、无私的”“?#27597;?#21518;第一次精神文明样板”,上了报纸头版头条。

  我的腿爬爬弄弄居然奇迹般地恢复了知觉。我拄杖下山,揣着借的300元人民币开始闯荡世界。

  我云游欧美,辗转十?#29238;?#22269;家,打工、?#37096;巍?#21150;展,学习当时国内尚未兴起的景观设计生态修复,我感到这个时代艺术应该有其革命性的变化,艺术家肩上应该有新的责任。

  常常有人问起,你怎么会用30多年的时间、上百万文字的著作、近千亿的工程投入量来做生态修复事?#25285;?#22823;概因为从小我家里都是类似的人?#21644;?#20844;潘天寿是创办中国美术学院的当代艺术泰斗,舅舅潘公凯是中央美院、中国美院两院院长,表弟是著名建筑师,?#26412;?#35199;客站、中国美院南山路本部所有建筑都是他设计的。整个家族热爱艺术,?#19981;?#21746;学,为祖国、为天地立命的观念根深蒂固。

  我的艺术转?#28034;?#33021;与家族、个性和当时的教育环境都有一定关系。我自幼从书里知道屈原、岳飞、林则徐、袁崇焕等民族英雄,对这些英雄的崇拜超过任何人,那个时代的人受的是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”“留取丹心照汗青”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“向?#36861;?#21460;叔学习”之类为祖国民族立命的品格熏陶。

  拯救生态

  这个时代不缺金钱,我也不屑于架上纸上的涂鸦和唾手可得的辉煌。城?#33125;?#27700;、河流污染、湿地消失、雪山融雪……我看到生态修复对人类的意义,我想用自己对艺术天生的敏感和创造力,以它山之石建立我生态修复学科的堡垒。

  一个崭新的学科“人类生态修复学”由此而生。建立“心灵生态、自然生态、艺术生态”的理论与实践,成为我人生的奋斗宗旨。

  这是一个乌托邦式的万里征途,也是一个唐吉诃德式的英雄主义行为,我必须在百万字的论点、论据中,得到无可辩驳的论证。

  我开始寻找被人类破坏过的荒蛮地貌,将生态、GDP、就业?#30465;?#25991;化艺术取得齐头并进的实践效果,达到理论和实践的完整性。

  就像我1992年独自摇船去的莲花?#28023;?#24403;时?#23567;?#33756;花山”,它像一尊浮在莲花洋上的观音卧佛。1996年,我自费买下该岛的使用权,没路、没电、没水、没码头、没航线,20余年的奋战,几千万元的投入,不管如何艰难困苦,我硬是为家乡留下一个永久免费的生态经典作品——普陀海洋雕塑公园。在纽约联合国总部、世界粮农组织以及世界重要名校,它的存在?#30772;?#36807;听者一阵阵的震撼。

  也像朱家尖蜈蚣峙码头那巨大的裸崖改造一样,我用最少的投入,以舟山海岛民居的元素建立了世上独有的地标性建筑。有人说它像布达拉宫,那是对舟山渔岛民居至高无上的赞扬,无论是东极、白沙还是浪岗,大海上天人合一的建筑都是这样,它成为舟山人文文化的一个重要载体。

  这30多年,我跑的多是荒蛮之地,荒岛、荒沙、荒?#30149;?#35064;崖、矿坑……所有典型地貌全?#20960;?#20102;一遍,用近千亿的生态修复工程量来证明我的理论。

  永无止境

  我多次在联合国总部、世界粮农组织演讲,我在?#22266;?#31119;大学、伯?#27515;?#22823;学、纽约大学、罗马艺术学院以及?#26412;?#22823;学、浙江大学、中央美术学院宣传“用艺术拯救生态”的理?#30591;?#25152;到之处,掌声热烈,这样的人文精神和艺术手法让听者深受震撼。

  意大利国家美术家协会主席Gabriele Altobelli评价:“朱仁民先生‘用艺术拯救生态’和‘心灵生态、自然生态、艺术生态’的理论和实践,让我们看到文艺复兴以来艺术和创作方式的更高层次,他是中国的达芬奇。”

  在粮农组织总部举办的艺术展上,联合国粮农组织总干事达席尔瓦先生动情地说:“原来艺术可以如此的辽阔!我们会将朱仁民的作品永久悬挂在联合国粮农组织的大厦内。”

  国际IEED生态环?#25104;?#35745;联盟在?#26700;?#19990;博会中国馆中授予我“中国生态修复之父”荣誉称号。

  ……

  我觉得很替祖国长脸。

  一个原本画几张画的人,?#19968;?#20570;什么?我该怎么做?我惊不了天动不?#35828;兀?#25105;做不了民族脊?#28023;?#20570;根鱼刺也好。

  我有幸生长在这个时代,有?#39029;?#20102;家乡那么多的鱼?#28023;?#26377;幸坐上这趟希望田野上的火?#25285;?#21703;哇叫着,跟着时代前进。

作者:朱仁民/口述 记者 徐莺/整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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